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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有狐狸尾巴的兔子(2)

     

      3、那个人出现了

      古怪的哭声一直在袁鱼肠的耳边回响,挥之不去。

      他出了门,来到食堂。

      只有李无帽一个人在,其他人也许还没起床。

      袁鱼肠打了饭,坐到李无帽对面,先说了几句闲话,终于忍不住,说出了磁带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哭声。最后,他问李无帽:“你说,哭声是哪里来的?”

      李无帽看着门外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    不知道为什么,他说话的时候很少正视别人。

      袁鱼肠压低了声音说:“我觉得可能是有人趁我去厕所的时候,溜进我那屋,录下了哭声,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
      “可能是。”

      “应该是剧团里的某个人干的。”

      “你怀疑谁?”

      袁鱼肠没说话。现在,他的心里还毫无头绪。不过,他坚信这件事经过了周密的安排,不管那个人是谁,肯定没安好心。

      “你听磁带的反面了吗?”袁鱼肠问。

      “听了。”

      “什么内容?”

      “大都是些杂音,听不出什么。”停了停,李无帽又说:“似乎是一段评书。”

      “我也听出来了,是评书。我还听出了几个词。”袁鱼肠兴奋地说。

      “什么词?”

      “包拯,青蛙,水井。”

      李无帽沉思不语。过了一阵子,他说:“应该是《包公案》里的一个故事。说的是包拯到了一个驿站,看见一只青蛙总盯着他,似乎要告状。他跟着青蛙到了一口水井边,发现井里有一具尸体。”

      袁鱼肠的脑子里灵光一闪,脱口而出:“那个人是不是在提醒我,剧团院子里的那口水井里有一具尸体?”

     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什么忌讳,李无帽的脸色一下就变了。他四下看了看,站起身,匆匆走了。

      袁鱼肠心里的阴影更浓郁了。他觉得,剧团处在某种危险当中,尽管他不知道危险出自哪里。他决定去找梅妆聊聊,提醒她注意安全。

      梅妆的屋子锁着门。门前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随风飘动着。连衣裙还滴着水,应该是刚洗的。

      袁鱼肠怔忡了一阵子,离开了。走出去一段路,他回头看了一眼,连衣裙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摆动着,似乎是在提醒他赶快离开。

      今天是周末,剧团没什么事,人都出去了,院子里十分安静。

      忽然,袁鱼肠想去石板桥那里看看。现在是白天,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。

      袁鱼肠一个人在柏油路上慢慢地走。

      他的脚步很轻,有点飘。

      走了一阵子,到了十字路口。那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竟然还在低头找东西。他抬起头,木木地看了袁鱼肠一眼,又迅速地低下了头。他的脸很白。

      袁鱼肠躲开他,继续朝前走。

      走了十几米,他突然停了下来。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。在梦里,他看到了一个男人,个子不高,脸很白,眼神有点木。

      袁鱼肠回过头,怔怔地看着佝偻着身子的男人,惊恐地想:梦里的那个男人是他?为什么会梦到他?

      也许只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,袁鱼肠想。

      柏油路两旁是法桐树,还没长叶子。路两边的沟里有一些脏水,很黑。更远的地方是一个工地,尘土飞扬。

      走了半个多小时,石板桥到了。几只大鸟从桥下惊恐地飞起来,窜上天,高一声低一声地叫,叫声很丧气。

      袁鱼肠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。他在寻找那个人。

     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

      最后,袁鱼肠在桥上坐了下来。

      现在是春天,夏天还遥遥无期,蚊子们就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。它们围着袁鱼肠乱飞,居心叵测。

      袁鱼肠看了一眼那个坟。坟头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荒草,周围的那四棵古怪的树还没长出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耷拉着,毫无生气。

      这里死气沉沉。

      这里阴风阵阵。

      那个在十字路口找东西的男人走了过来。他哭丧着脸,肯定是没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东西。走上石板桥,他停住脚步,看着袁鱼肠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,眼神没有一丝精神。

      “你在等人?”他问。听口音他是本地人。

      袁鱼肠想了想,说:“算是吧。”

      “等一个女人?”

      “不,应该是一个男人。”

     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说:“不,应该是一个女人。”

      袁鱼肠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
      “昨天晚上,有个女人在这里坐了一夜。”

      袁鱼肠马上绷紧了神经。

      竟然是个女人!

      竟然是个女人?

      录音机里明明是一个男人在说话,却有一个女人坐在石板桥上等袁鱼肠,这是怎么回事?袁鱼肠意识到,那个一直藏在录音机里的人,那个一直在暗处搞鬼的人,那个面目模糊的人,终于显形了。

      “你看见她了?”袁鱼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    “看见了。”

      “她长什么样儿?”

      “不知道。”

      “不知道?”

      “天黑,我没看仔细。”

      “她多大年纪?”

      “天黑,我没看出来。”

      “她在干什么?”

      他沉默了一阵子,突然说:“我说了你可别害怕。”

      袁鱼肠一怔:“你说。”

      他低低地说:“她在化妆。”他看了袁鱼肠几眼,又补充了一句:“她左手拿着镜子,右手拿着口红,一下一下地抹。”

      “化完妆她干什么了?”袁鱼肠又问。

     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,有些惊慌地说:“她一直在抹口红,天快亮的时候才走。”

      “她去哪儿了?”

      他往剧团的方向指了指。

      袁鱼肠紧紧地盯着他,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。

      他低下头,把表情藏起来,慢慢地走了。

      袁鱼肠突然问:“你一直在找什么?”

      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径直走了。

      袁鱼肠并不确定这个举止怪异的男人到底有没有问题。他四下看了看,离开了。回去的时候,他的脚步明显比来时慢了很多。他心里的阴影面积更大了。之前,他只能确定是剧团里的某个人在搞鬼。现在,他又掌握了一条新线索:那是个女人。

      剧团里只有两个女人:梅妆和莫莫。

      梅妆喜欢化妆,莫莫的职业就是给人化妆,她们都符合那个男人描述的特征。

      石板桥上的女人到底是谁?

      袁鱼肠认为是莫莫。原因很简单:他喜欢梅妆。在他的心里,梅妆无比纯洁,不可能与阴谋诡计扯上关系。

      回到剧团,袁鱼肠上床睡觉。昨天晚上他没睡好。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等到晚上,再去石板桥看看。

      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。

      一觉醒来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

      袁鱼肠去找老胡借了一个强光手电筒。天黑之后,他出门了。在手电筒的照射下,柏油路明晃晃的,两旁一片漆黑。

      月亮挂在天上,青青白白的,有点冷。

      袁鱼肠回头看了看,剧团已经看不见了。他回过头,继续朝前走。柏油路上到处都是坑,他小心地盯着脚下。快到石板桥的时候,他敏感地抬起头,头发“刷”一下竖起来了。

      石板桥上坐着一个人,看背影,应该是一个女人。

      袁鱼肠借着手电筒的光,死死地盯着她。

      她背对着他。从动作上判断,她似乎是在化妆,抹口红。

      难道是莫莫?

      袁鱼肠慢慢地凑过去,壮着胆子喊了一声:“莫莫?”

      她没反应。

      袁鱼肠确定她听见了,不知道为什么,她不回头。他有些害怕了,一步步朝后退。平时,莫莫总是冷着脸,沉默寡言,现在她神神秘秘地出现在这里,鬼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
      袁鱼肠掉头往回跑。

      她没有追上来。

      还没跑到剧团门口,袁鱼肠看见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,梅妆和莫莫从车上下来,走进了剧团。莫莫回头看了袁鱼肠一眼,眼神有点冷。

      袁鱼肠呆住了。

      梅妆和莫莫都没去石板桥,那个女人是谁?

      袁鱼肠越想越不甘心,又折了回去。

      在路边,他捡了一根木棍,抡了几下,觉得挺顺手。他想:不管石板桥上的那个女人是谁,只要她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,立刻地用木棍猛砸她的脑袋。

      他豁出去了。

      月亮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悄悄地躲进了云层,天地间漆黑一片。

      这是个危险的征兆。

      袁鱼肠犹豫了几秒钟,还是朝石板桥走去。

      他扑了个空。

      他用手电筒四下照,寻找那个女人。同时,他不停地转身,害怕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背后,轻轻地拍一下他的肩膀,或者幽幽地喊他的名字,那样他很可能会被吓疯。还好,背后没有人。

      周围也没有人。她去哪里了?荒草丛里?水坑的浮萍下面?石板桥底下?或者,她已经离开了?

      手电筒的光渐渐暗下去,照不到十米远。它快没电了。

      袁鱼肠扔下木棍,回去了。

      剧团里没有一丝光。

      回到屋里,袁鱼肠开了灯,看见录音机还在桌子上。它的两个喇叭像是一对巨大的眼珠子,冷冷地看着袁鱼肠,似乎是在嘲笑他。

      袁鱼肠呆呆地坐在了床上。他十分后悔。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,应该冲上去看看她到底是谁。

      或许,那个女人还会出现。

      怀揣着这个恐怖的语言,袁鱼肠睡着了。

    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,袁鱼肠又和李无帽聊了起来。

      袁鱼肠说:“昨天晚上,我在石板桥上看到了一个女人。她在化妆,抹口红。”

      李无帽的眼睛一下瞪大了:“你看见她了?”

      袁鱼肠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,立刻问:“你知道她是谁?”

      李无帽没说话,表情怪怪的。很久以前,袁鱼肠问他为什么不能靠近那口水井,他就是这幅表情。难道那个女人和那口水井有关系?

      过了一会儿,李无帽很严肃地说:“以后,你别去石板桥了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?”袁鱼肠追问。

      “那地方有问题。”

      “什么问题?”

      “走,到外面说。”

      站在阳光下,李无帽讲起了一段往事。

      很多年前,剧团里死了一个女人。她姓周,是剧团的化妆师,长得非常漂亮。

      那一天,剧团外出表演,很成功,晚上回来团长请大家喝酒唱歌,折腾到半夜才睡。第二天早上,有人发现她死在了水井里。

      这件事一直没有结果。

      如果是他杀,动机不明。

      如果是自杀,原因不明。

      最后,剧团出了一大笔钱平息此事。她的丈夫拿了钱,同意不再追究此事,把她埋在了石板桥的右边,还在坟头周围种了四棵古怪的树。

      这件事被定性为意外事故。

      从此,剧团多了一项制度:不许靠近那口水井

      李无帽最后说:“她死了之后,剧团的一个男演员辞职了,听说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停了停,他又说:“听说,那个男演员和她的关系有些暧昧,她可能因此而死。”

      这一刻,袁鱼肠模模糊糊地猜到了些什么,却说不清。

      沉默了半天,李无帽突然说:“你看见的那个坐在石板桥上化妆的女人,其实是个魂儿,真正的她躺在石板桥右边的坟头里。”

      袁鱼肠打了个激灵。

      李无帽用一种十分凄凉的语调说:“开始,我认为梅妆是五兔子,现在看来,是我弄错了。”他盯着袁鱼肠,一字一字地说:“第二名是兔子,它是一只狗,应该被忽略,你才是五兔子。”

      袁鱼肠完全僵住了。

      李无帽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让袁鱼肠终生难忘的话:“离开剧团的那个男演员和你一样,除了会诗朗诵,还会报幕。”

      一阵暖洋洋的春风吹过来,袁鱼肠却打了个寒颤。

      5、他挂在了墙上

      门外空无一物。

      那个声音像噩梦一样出现,又像噩梦一样消失了。

      第二天早上,袁鱼肠起床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田芒种。他想问问田芒种昨天晚上到底看到什么了。

      田芒种还没起床,和他同住一屋的陈瓜瓜已经醒了,正在穿衣服。穿衣服之前,他已经把手套戴上了。

      袁鱼肠在床边坐下来,推了推田芒种。

      “什么事?”田芒种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。

      “昨天晚上你看到什么了?”袁鱼肠开门见山。

      田芒种怔怔地看着他,显然还没睡醒。

      袁鱼肠提醒他:“昨天晚上有人敲我房门,你出来喊了一声。当时,你看见什么了?”

      “对了,你怎么不开门?”

      “我已经脱衣服了。你到底看见什么了?”袁鱼肠有些急了。

      “你问得不对。”陈瓜瓜突然说。

      袁鱼肠一怔,看着他。

      陈瓜瓜又说:“你应该问到底看见谁了。”他盯着袁鱼肠的眼睛,狐疑地问:“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?”

      “没,没有。”袁鱼肠支支吾吾地说。

      田芒种说:“我知道,是个女鬼。”

      “你看到她了?”袁鱼肠吓了一跳。

      “看到了。”

      “她长什么样儿?”

      田芒种一边穿衣服,一边笑着问:“昨天晚上你没和她睡觉?”

      “你说的是谁?”袁鱼肠有些懵了。

      “别装了,我都看见那个女服务员敲你房门了。”田芒种拍了拍袁鱼肠的肩膀,又说:“还是你有本事,三言两语就得手了。”

      又是虚惊一场?

      袁鱼肠不能确定。

      早上没有盒饭,每人发二十块钱,自己买东西吃。

      袁鱼肠是最后走的,他打算去买泡面。走出房间,他关上门之后突然再次推开,探头往里看了看,一切正常,只是窗户开着。

      那个录音机还会回来吗?

      袁鱼肠走进去,把窗户关上了。他不想给暗中那个东西留下任何可乘之机。他不知道,那个女人正在招待所大门外等着他。

      那个女服务员坐在吧台后面看电视。

      袁鱼肠走过去问:“昨天晚上,你敲我房门了?”

      “是。”她小声地说。

      “什么事?”

      “我爸的听戏机坏了,我想问问你会不会修。你不开门,我就走了。”

      “我不会修。”说完,袁鱼肠朝外走去。

      “哎——”她在背后喊了一声。

      袁鱼肠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

      她迎着他的目光,轻轻地说:“昨天晚上,我和男朋友分手了。”

      袁鱼肠一怔,转身走了。走出招待所大门,他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,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
      莫莫站在面前。她还穿着那件肥大的外套,戴着口罩,又长又密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,表情不详。她笔直地站着,静静地看着袁鱼肠。

      袁鱼肠有些懵,不知道是该朝前走,还是该掉头往回跑。

      莫莫用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盯着他,眼神一点都不凶,但是有点怪,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。

      终于,袁鱼肠妥协了,绕过她,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走出去很远,他回头看了看,莫莫不见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      上午十点,演出正式开始。

      袁鱼肠负责报幕。他还要表演一个节目,诗朗诵。

      团长也来了,陪着几个领导坐在台下。台下的观众不少,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。从台上看下去,一大片黑糊糊的脑袋。

      袁鱼肠报完幕,转身往后台走。不经意间,他看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,顿时僵住了。那个女人穿一身款式很老的蓝布衣服,低着头坐在那里,木头人一样。直觉告诉袁鱼肠,她就是那个周姓化妆师。

      光天化日,她竟然出现了!

      台下的观众都察觉到了袁鱼肠的异常,疑惑地看着他。团长皱起了眉头,一脸不悦的表情,歪着头向那几个领导解释着什么。

      “快下去吧。”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
      袁鱼肠如梦方醒,有些狼狈地跑了下去。

      老胡带着两个临时工走上台,开始换道具,布置场景。很快,音乐声响了起来,灯光开始闪烁。下一个节目是兔子表演的广场舞。

      袁鱼肠在后台走来走去,有些心神不宁。

      “你怎么了?”李无帽问。他正在收拾一堆皮影人,准备演出。

      “没什么。”袁鱼肠说。

      “不用紧张,不就是几个领导吗?”

      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

      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
      袁鱼肠左右看了看,小声地说:“刚才我在台上报幕,看见台下有个女人,一直低着头。我感觉,是她来了。”

      “谁来了?”李无帽疑惑地问。

      “周姓化妆师。”

      “莫莫?”

      “不,多年前死在水井里的那个女人。”

      李无帽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你看清楚了?”

      “她一直低着头,我也没敢多看。再说了,我也不认识她。”

      “我去看看。”李无帽想了想说。

      袁鱼肠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立刻说:“她穿一身款式很老的蓝布衣服,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座位上。”

      “知道了。”李无帽走了出去。

      袁鱼肠焦急地等待着。

      舞台上,兔子正在跳广场舞,音乐很刺耳。

      过了几分钟,李无帽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
      “怎么了?”袁鱼肠问。

      李无帽沉默了几秒钟才说:“那个座位空着。”

      袁鱼肠呆住了。

      “你肯定是看花眼了。”李无帽安慰他。

      袁鱼肠没说话。他确定他没有看花眼。音乐声停了下来,兔子的表演结束了,下一个节目是李无帽表演的皮影戏。袁鱼肠平复了一下呼吸,上台报幕。走上台,他首先朝台下看了一眼,那个女人还在。

      是她刚才出去了,还是李无帽看不见她?

      报完幕,袁鱼肠并没有退回后台,而是迎着团长和观众异样的目光,径直走向台下。他豁出去了,一定要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。

      他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。

      那个女人一直没抬头,似乎毫无察觉。这一点很反常。她不看演出,总低着头干什么?她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脸?

      袁鱼肠绕到她的身后,站住了。

      那个女人的头发很长,很密,像莫莫一样。袁鱼肠干咳了几声。她应该听见了,但是,她还是一动不动。

      袁鱼肠心一横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他感觉她的身体轻飘飘的,像个魂儿一样。

      她慢慢地抬起头,慢慢地转过了身。

     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四十岁左右,表情木然。

      袁鱼肠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,因为他不认识那个周姓化妆师。他用求助的目光环顾四周,希望有人站出来说句话。

      没有人回头,都在看皮影戏。

      袁鱼肠感觉无比孤独,无比凄凉,无比恐怖。

      那个女人有恃无恐地盯着他,终于开口了:“你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比面相还要苍老。

      袁鱼肠壮起胆子问:“请问你贵姓?”

     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轻轻地说:“我姓周。”

      袁鱼肠感觉身体里的力气瞬间全部消失了,似乎要飘起来。他惊恐地问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
      她又笑了笑:“看演出。”

      “看什么演出?”

      她想了想才说:“诗朗诵。”

      袁鱼肠头皮一麻:“你喜欢诗朗诵?”

     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,盯着台上的皮影戏,慢吞吞地说:“你该上去报幕了。”

      袁鱼肠回到后台,等李无帽表演完皮影戏,袁鱼肠拉着他去找那个女人。他想让李无帽辨认一下,那个女人是不是周姓化妆师。

      那个女人已经走了。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让袁鱼肠一个人看。

      演出结束之后,他们返回了剧团。团长请大家喝酒唱歌,没让袁鱼肠去。很显然,袁鱼肠今天的表现很不好,团长生气了。

      偌大的剧团里只剩下袁鱼肠一个人。

      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
     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。

      天已经黑了,有月亮,光线有点怪。

      袁鱼肠没有脱衣服,在黑暗中躺在床上。

      该如何向团长解释今天的反常行为?

      实话实说?

      团长能信吗?

      说实话,袁鱼肠自己都不太相信活见鬼这件事。他甚至怀疑这是一个梦,一个很长的噩梦。很可惜,这不是梦——他接触过那个女人的身体,手上至今似乎还有感觉,不可能是做梦。

      如果不是梦,那是怎么回事?想着想着,袁鱼肠忽然想起一个很可怕的问题:今天晚上那个女人会不会再出现?

      今天晚上,剧团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如果那个女人要出现,这是最好的时机。

      袁鱼肠忍不住朝房门看去。

      在黑暗中,门板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      什么声音?

      袁鱼肠竖起了耳朵。

      “滋滋滋……哧哧哧哧……咔嚓……嗡嗡嗡……咔嚓……”

      袁鱼肠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,昨天晚上他听到的也是这种声音。这一次,袁鱼肠确定外面肯定不是那个女服务员——为了修一个听戏机,她不至于追到这里。

      袁鱼肠束手无策,只能睁着双眼静静地听。

      门外没有动静了,无比寂静。

      袁鱼肠确定门外有人。那个人应该是把耳朵贴到了门上,纹丝不动地站着,听里面的动静。他想:下一步,那个人该敲门了。

      等了很长时间,门外始终无声无息。

      这一次,剧本变了。

      袁鱼肠的神经始终紧绷着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,一分钟?十分钟?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。

      袁鱼肠的胆子慢慢地萎缩。终于,他决定逃走。不是逃出这间屋子,而是逃出剧团,再也不回来了。他长出了一口气,沮丧地想:反正已经得罪了团长,在剧团也没什么前途了,还是离开吧。

      袁鱼肠简单地收拾了一些东西,走到门口,平复了一下呼吸,猛地拉开了门。

      门外漆黑一片,看不到人。

      看不到人不等于没有人。

      袁鱼肠贴着墙,慢慢地走,突然摸到一团软软的东西,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胸部,不太丰满。他抖了一下,瞬间缩回手,下意识地问:“谁?”他的声音很大,按理说头顶上的感应灯应该亮起来,可是它没亮。

      “你去哪儿?”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
      是她!那个穿一身款式很老的蓝布衣服的女人!

      袁鱼肠魂飞魄散,拔腿就跑。他的肩膀撞到了对方的肩膀,感觉对方打了个趔趄,他趁机冲了出去。

      外面不是很黑,月光浅浅地洒在地上。

      袁鱼肠跑到大门口,使劲拉门,没拉开。大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
      只能翻墙了。

      袁鱼肠知道传达室后面有一个梯子,老胡修剪树木用的。他跑过去,搬起梯子搭到墙上,手忙脚乱地往上爬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还好,那个女人还没追来。爬上墙头,他小心翼翼地翻越铁丝网。

      那个女人出现了,距离他不到二十米。

      袁鱼肠翻过了铁丝网,外套却被铁丝钩住了。他挣了几下,没挣脱,干脆脱下了外套,一闭眼,跳了下去。

      下面是软软的草地,他没受伤。他爬起来,撒腿狂奔。跑出去几十米,他回头看了看,不见那个女人,只看见他的外套轻飘飘地挂在铁丝网上,像一个没有脑袋没有双腿的人。在他的外套右边,铁丝网上挂着一件蓝布褂子,已经有年头了。

      以前,袁鱼肠不知道它是怎么挂上去的,现在他知道了——很多年前,有个男演员离开了剧团,他肯定也是翻墙逃走的。

      那个离开剧团的那个男演员和袁鱼肠一样,除了会诗朗诵,还会报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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